中国患者确诊前列腺癌时，属于高危局限期或局部晚期的比例明显高于欧美——癌还没有远处转移，但分级高、侵犯范围偏大。这类患者做完根治手术后，相当一部分会在几年内复发。于是一个问题反复出现在诊室里：除了手术，要不要在手术前后再加点什么，把复发风险压下去。
过去这个问题缺少大型随机试验的直接答案。2026 年 5 月最终结果发表于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、并在美国临床肿瘤学会（ASCO）年会全体大会报告的 PROTEUS 试验，第一次给出了 III 期证据。
试验怎么做的
PROTEUS 在 18 个国家入组 2,109 名高危局限期或局部晚期患者，随机分为两组：一组在手术前 6 个月和手术后 6 个月接受阿帕他胺（一种新型内分泌药）联合雄激素剥夺治疗，另一组用安慰剂联合同样的雄激素剥夺治疗。这种“手术前给药、手术后继续”的模式称为围手术期治疗，此前在前列腺癌中一直没有拿到过 III 期阳性结果。
结果的两面
疗效面：加用阿帕他胺组手术标本中肿瘤完全或接近完全消失的比例为 8.9%，安慰剂组为 1.0%；更重要的终点是转移或死亡风险下降 20%（风险比 0.80），换算成绝对数字，5 年无转移生存率为 78.2% 对 73.5%——相差 4.7 个百分点。此外，需要开始后续抗癌治疗的时间从中位 41.5 个月推迟到 74.2 个月。
这里值得停一下解释“风险下降 20%”和“相差 4.7 个百分点”的关系：前者是相对比例，后者是绝对差距。两个数字都真实，但读起来观感很不一样——每 100 名这样的患者接受一年的强化治疗，5 年内大约多出 5 人免于转移。这个获益是否值得，取决于代价。
代价面：强化治疗组 27.5% 的患者出现 3 到 4 级（较严重）不良事件，长达一年的强化内分泌治疗还伴随潮热、乏力、性功能影响等负担。试验也尚未报告总生存差异——目前证明的是“更少转移、更晚需要下一步治疗”，“活得更久”需要更长随访。
适用与不可外推
这项结论只适用于高危局限期或局部晚期、计划接受根治手术的患者。中低危患者做手术后复发风险本就低，套用这套强化方案只会承受多余的毒性；已有远处转移的患者则属于另一个治疗框架。
另一个现实边界：阿帕他胺已在国内上市并进入医保，但获批适应证不含围手术期用法，这项试验的方案在国内属于超出说明书的使用。这不是患者可以自行要求照搬的方案，而是一个值得与医生讨论的新证据。
同样是高危局限期，年龄、合并症、肿瘤具体侵犯范围不同，这套方案的获益与代价就不同。如果家中患者确诊高危、正在术前评估阶段，值得与主治医生讨论的是：以患者的具体分期分级，术后复发风险大概处于什么水平；除手术外，现行标准中有哪些辅助手段；以及 PROTEUS 这类围手术期强化的证据，在患者的情况下是否值得参考、有没有相应的临床研究可以了解。